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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好建交40年 阎教通:中美进“新暗斗”可能性

2019-01-13

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理科资深教学 阎学通 拍照/本刊记者 董净旭

2018年和2019年的国际局势会有何差别?对于这一问题,清华大学国际闭系研讨院院少阎学通婉言:“可能就是‘很治’和‘更乱’的区别。”

岁终,阎学通在浑华年夜学明斋的会宾室接收了《中国消息周刊》专访。对2019年外洋局面可能呈现的变更,阎教通进一步称,从寰球层里看,天下经济涌现危急的可能性会比拟年夜,中好单边策略合作也将加倍剧烈。

固然经济的下行态势有产生新一轮全球经济危机的危险,但阎学通指出,“中美竞争加剧与世界经济下行并没有必然的关联,很可能两者只是碰巧发生在同一时期。”

特朗普是一类,米国的其他总统是另外一类

中国新闻周刊:比来这十多年来,每一年在清点全球局势的时辰,都常出现“大变局”这样的提法,这是因为世界秩序的重组、瓜代到了一个要害节点吗?

阎学通:从文学角量讲,李鸿章的“数千年已有之变局”或“三千余年一大变局也”的说法胜利地发明了一个牢固伺候语,有面相似于创制了一个新成语。这一表白无力且让人印象深入,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很多人用这个词语描写较大的国际政治变化。

从国际关系研究的角度讲,这个词语抒发的意义是不正确的。在人类三千年或在中国的三千年历史中,有很多政治变化都大于李鸿章所处的19世纪下半叶。

如今来看,我们目前面对的世界政治变化可能大于前多少年,但显著还达不到“一战”或“二战”时期的程度。是不是能到达冷战结束时期的国际政治变化水平,也都还是个问题。判断国际政治变化的巨细需要有明白的参照事务。

中国新闻周刊:现在人们有一个比较广泛的感觉,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是什么样的起因致使大师构成了如许的英俊?

阎学通:人人之以是感到这两年国际次序变化快,我认为重要是有两个身分:重要要素是盘踞着主导地位的东方世界在思惟观点上产生了严重转变,自在主义思想的支流地位在虚弱。

特朗普入选米国总统、英国公投脱欧当前,米国的反建制主义思潮、欧洲左翼势力都在上升,比来的一个比较受存眷的典范事情就是法国的“黄马甲活动”。

西方国家开始不按自由主义的价值规范来行事,特别是米国自己带头不履行,好比放弃多边主义,推重单边主义。实在像非洲、拉美等所谓的边沿社会也出现了很多变化,只是没有遭到太多存眷罢了。

第发布个身分是中美之间的冲突和抵触变得愈加激烈,当心这是第二位的,没有是尾要的。中美战略矛盾加重并非这两年才收死的,而是很多多少年了。

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西方对于中国崛起的担心就开始减轻;2010年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同庚奥巴马政府出台了“亚太再平衡”战略。

中美战略冲突在2018年突隐出来,并不是说在这两年里中美双方的气力对照发生了宏大变化,主如果特朗普采取的对华政策比奥巴马时期粗暴。如古的国际秩序变化也不是从质变发展到了量变,而是因为米国不再按自由主义规范行事了。

中国新闻周刊:当初的媒体特别是交际媒体上,常常出现“特朗普刷屏”的情况,这会招致国际秩序渐进性、连续性改变的一面被疏忽和浓化了吗?

阎学通:“刷屏”是特朗普自己采取的一个策略,他的目标就是要尽量坚持自己天天都占领媒体的头条,每天想措施给媒体制作些冲突性、戏剧性的“热门”话题。总的来说,特朗普“刷屏”主如果果为他提供的话题式样,策略则是第二位的。

在米国,很多人认为如果将米国总统分两类的话,特朗普是一类,米国的其他总统是另一类。当世界上最壮大、最有影响力的国家的领导层发生了度变,全世界大众感觉世界忽然变了,这实际上是无比公道的。

我们很少看到以往的米国领导人做出决策是来冷淡和盟友关系的。而如今,特朗普却时常制订一些独一无二的政策。

中国新闻周刊:米国的权利造衡系统,在特朗普身上能否束缚力“掉灵”了?

阎学通:现在还不能说“掉灵”,但至多是制度的约束效率没有过往所设想的那末强。兴许米国的制度对决议者的约束力比其他国家的大,对特朗普形成了必定的制约,但明显并不可能完整将他限制住。

从特朗普执政两年的进程看,米国轨制对特朗普的约束力并没有显明的回升趋势。他刚上台时有很多针对他的抗议游行,现在少了。

今朝,他在共和党内获得的收持率比他刚上台时还下点女,他在米国大众中失掉的支撑也整体是稳固的。中期推举之后,平易近主党把持了寡议院,这给特朗普形成一些艰苦,比方众议院欠亨过他在美朱界限建断绝墙的估算。于是,特朗普以封闭当局的方式进行抗衡。最后何方让步还易断定。

中国新闻周刊:如许去看,做为米国总统的特朗普算得上是“前无前人”。现在人们可能更关怀的是,特朗普会“后有来者”吗?

阎学通:前面会有来者,其实已经有跟上的了。道义现实主义理论认为东施效颦是一种社会机制。在人类社会,常常是穷汉模仿穷人,上级模仿上司,普通人模仿名流,强者模仿强人。西施好看,东施不难看,就有了东施模仿西施皱眉的行为,东施以为这样可以美丽。

特朗普的行行,虽然遭到米国自由主义粗英阶级的批驳,但他有比较流动的支持群体。在国际社会,他是最强盛国家的领导人,其行动会被很多人认为是对米国有好处的,在中国就有很多人支持特朗普的执政方式,说特朗普的做法使米国经济增加跨越了3%。

特朗普这种和之前纷歧样的非传统的引导方法,被许多人认为是他的长处,给全世界供给了一个发导榜样。根据东施仿效道理,很多国家的领导人会模拟特朗普执政圆式,乃至改变自己原本的在朝作风。

自由主义硬套力降落是齐球性景象

中国新闻周刊: 以后,自由主义、理想主义颜色的暗淡是特朗普政府的一个特点,还是米国甚至世界范畴内的一种趋势?

阎学通:自由主义影响力降低是全球性现象,不是米国所独占的。欧洲和推美的极左权势上降,中东地域的阿拉伯之秋导致新的散权统辖出现,极端平易近族主义和穆斯林原教旨主义的崛起,都注解自由主义的影响力下降。

我认为,这是由自由主义的政治正确极端化导致的。自由主义本来是强调维护多数,包容不批准识形态的。

冷战后,自由主义成为世界主流价值观,自由主义者匆匆认为自己是相对正确,不再容纳其他的意识形态了。凡是与自由主义观念不吻合的,都被视作是“政治不正确”。

在说话喜欢上,以“他”作为形象第三人称都不克不及忍耐,必需改成“他/她”以表现不性别轻视。任何意识形态行背极其都邑过火夸大政治正确,从而也必定会受到民众的否决。

中国新闻周刊:你始终称自己属于现真主义学派。在现在的国际关系领域,理想主义必定不断“升值”吗?

阎学通:从学术角度讲,国际关系的理想主义只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有过较大影响,二战前其影响力就下降了,二战之后理想主义就再没有规复过主流地位。

冷战时期是事实主义理论主导,冷战后是自由主义主导,理想主义都不是主流理论思想。现在主权标准的影响力开始上升,理想主义更没有机遇取得发展了。

在中国,有人持续提出一些幻想主义的标语和目的,这皆属于政事准确。但是,那些标语跟目标无奈领导详细的对中政策,由于详细的对外政策须要维护国家利益,而理念主义的思维和实践是无法用于维护国家利益的。

中国新闻周刊:特朗普的下台,其时就让不少人看不懂,包含一些国际关联范畴的学者。他下去之后,这世界仿佛愈来愈让人看不懂。

特殊是嘲笑陈半岛局势发生的变化,一年前,很少有人能预感到特朗普和金正恩能坐到统一张道判桌前,但为什么最后特朗普做到了他的后任们都出有做到的事?

阎学通:特朗普其实不懂得国际军事保险题目。他底本想对朝进行军事冲击,但厥后才晓得对朝进行军事袭击是十分风险的事,因而改变了策略,转向谈判。

凑巧朝鲜的核实验曾经能满意朝鲜的最低核威慑需要,于是美朝就找到了一个能够谈判的独特点,即朝鲜结束核试验和洲际弹讲导弹的研发,米国废弃对朝进行军事攻击的打算。

这两点不是短时间考虑的政策调整,而是美朝两边可能临时执行的战略,于是单方达成了共识。但在达成这一共鸣之后,美朝双方都不再对对方抱有更高的等待,这就堕入了保持近况的状态。

今朝看,美朝都有可能采与对表面态乐意进行第二次领导人会谈,但同时采取不为进行谈判而妥协的政策。也就是两边都不放弃会谈的可能性,但都以会谈难以获得本质性结果作为实践政策的起点。

中国新闻周刊:新加坡金特会时,在特朗普的记者会现场,一些米国媒体记者在现场诘责特朗普怎样可以称说金正恩是他的朋友。

特朗普的对外政策中,WWW.YISHENGBO88.COM,友人、敌手甚至是仇敌的界线是清楚的吗? 

阎学通:特朗普不认为战略信用有驾驶,因而他采用说一套做一套的差别。他认为这种言行一致的策略可以使敌手无法猜到他的现实政策或政策底线,这有利于他掌握竞争或会谈的自动权。

这种策略在短期内是有用的,但次数多了就失灵了,会损害持久战略利益。这犹如奇策,第一次应用成功几率很高,次数越多,其成功率就下降了。2018年使特朗普对外政策成功的因素,在2019年很可能演变成他失利的因素。

应以“狂妄自大”的态度看待中国的突起

中国新闻周刊:你近期在《交际事件》纯志颁发了一篇作品,一开初就提到了米国副总统彭斯在哈德逊研究所就特朗普当局中国政策宣布的长篇演说。

很多人将此次演道算作是新的“铁幕”演说,以为这象征着中美“新热战”开端了。但您屡次指出,中美进进暗斗的说法是过错的。这类危险不存在吗?

阎学通:任何国际事务都有多种变化的可能,但各类变化的概率有高下之别。我并不能完全消除出现新冷战的可能性,但我认为出现新冷战的可能性不大。

良多人认为国际政治只要三种状态:冷战、冷战取战争。但是,这种意识不合乎当来世界的客观现实,也不契合人类近况。

冷战并不是热战与和平之间的状态,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战争烈度和范围都较小,但那不是冷战。

冷战是特指1945年二战停止以后到1988年美苏告竣息争这个时代的国际政治局势,是美苏两个超等大国以代办人战斗的策略在全球进行认识状态竞争的状况,即履行番邦的政治体系。

我之所以说进进“新冷战”的可能性很小,是指中美不会用署理人战役的方式进行意识形态之争。

中国新闻周刊:在现在的国际格式中,对于若何定义谁是朋友、谁是对脚、谁是朋友,是否是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阎学通:在分歧的时期,国家对敌友的断定尺度是分歧的,但抽象的标准是雷同的,即有没有共同利益。在中美南北极化的驱除下,中美两国之间的利益摩擦大于共同或互补的利益,于是无法将对方界说为朋友。

米国已将中国定义为战略竞争者了,中国虽然未将米国定义为竞争者,但也无法将米国定义为朋友,甚至也无法界说为配合搭档。

上世纪90年月起,中美将两国关系定位为“非敌非友”,这不过是假朋友的代称。我认为,只有中国坚持不以意识形态定义敌友,即便米国片面以意识形态定义敌友,其没有家以政治意识形态判定敌友的可能性也不大,多半国家仍会以平安利益和经济利益判断敌友。

这也是为什么我倡议中国对外政策要坚持上世纪90年月中心提出的“对外政策以国家利益为动身点”的原则。这个本则为中国改良国际环境起了相当主要的感化,需要历久坚持,不能改。

别的,内政政策和其他政策一样也得坚持“束缚思想”的准则,要不断地改变僵化了的思想观念。跟着情况、事宜、问题和历史的变化,任何一种思想观念都可能不再适于客观世界。

我们要对交际理念禁止梳理,辨别哪些是从前合适但明天不适宜的。对不相宜的不雅念,不克不及僵化地保持,而答依据情况的变化进止调剂。改造开放这么多年的教训便是我们一直地冲破本人僵化的不雅念,这对国家是有利益的。

比方正在中国的身份天位界定上,我感到咱们应当斟酌将我国的身份界定为何样的地位对付保护国度好处最有益。定位为发作中国家仍是发动国家,或许其余的甚么身份位置。

如果我们界定的国际身份地位不被国际社会所接受,这对我们有利借是晦气,是值得思考的。假如有利,那我们就脆持,如果晦气,那就应应追求新的身份定位。

习远仄缺席二十国团体领导人第十三次峰会并揭橥重要发言 图/

中国新闻周刊:201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处在中国走向世界强国过程的一般大众,若何寻觅个别的定位,应该用什么样的一种立场和方式来与慢剧变更的世界完成比较好的相处?

阎学通:我认为,中国普通民众应以“谦逊谨严”的态度而不是“自以为是”的态度对待中国的崛起。

例如,目前我国还没有扶植成为世界灯塔国家,因此还不具有引领世界的才能。我这里说的满实谨慎是指不管自己的实力比他国强还是弱,都应坚持进修他国进步之处,并随时否认自己的毛病。

中国新闻周刊:从国际局势的演进看,是否请你扼要总结下2018年的特别的地方,并瞻望下2019年?

阎学通:2018年最为凸起的特色是中美战略竞争公然化,这将多是将来多年的趋势,一两年内不会发顺转。这使得各地区大国采取在中美之间保持均衡的策略,一方面给自己留出在中美之间曲折的空间,一方面晋升他们自己在地区事务中的感化。

中美竞争加剧的同时,世界经济也可能出现下行态势,并且这种下行有发生新一轮全球经济危机的危险。不外,中美竞争减剧与世界经济下行并没有必然的关系,极可能二者只是碰劲发生在同一时期。 

起源: 中国新闻周刊